我们绝大多数民警没有因为这种保障体制而去营私舞弊，放弃自己的职责，甚至为钱低下头，受着委屈。因为我们心里都有数，都守着一条底线，要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党。我们要坚信一点，随着经济的发展，公安机关的保障会越来越有力，总有一天，警察会挺起被钱压下的脊梁！”
　　“但是在目前的情况下要改善这种体制需要冲击，这我在前面说过，免掉你们的职就是一种冲击，要引起社会、政府和我们公安机关各级领导对这种体制的思考，要领会这种体制需要改变的迫切性，否则，损失的将是党和公安机关的威信。”
　　“你和我都是共产党员，在革命年代，共产党员是要不怕牺牲的，在建设社会主义年代里，共产党员仍然需要牺牲精神，也许我们牺牲的不是生命，而是我们的前途或者别人的误解。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我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免你们的职，也会对我有影响，基层对我肯定有许多议论，影响我的形象，甚至得罪人，但我还是坚持免了，为什么，那就是我要为改变这种体制去努力。做牺牲，同样，你也是做了牺牲，包括你们的指导员，但是相对于你们的牺牲，我的可能不算什么，我希望你们做出的牺牲加上我的努力能够稍微改变我市公安机关保障体制，那么这种牺牲就有了价值。这些话是不可以在会上说的，只能是我和你谈话时说，你来找我谈，我是欢迎的，作为当事人，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用意，以一名党员、一名人民警察的立场，服从市局党委的决定。”
　　钟鸣的话让刘梦成顿时感觉脸上有些发烧，他没有想到钟局长在处理自己的问题上有那么多的考虑，考虑得那么深远，考虑的完全是民警和公安机关的形象，特别是钟鸣说的共产党员需要的牺牲精神，原来自己对党员这个身份了解得是那么狭隘，自己一直以为只有在与犯罪分子斗争中需要牺牲精神，作为党员，更高层次的牺牲精神还包括牺牲自己前途和政治生命，而自己为了个人的前途跑到这里来撒气，原来自己是多么的不成熟。想到这里，刘梦成站了起来，给钟鸣敬了一个礼说：“钟局长，谢谢你给我上了一课，我理解了，我也明白了，我向您保证，我坚决服从市局党委的决定，我一定要把你的苦心告诉所里的民警，绝不能让他们误会您。”
　　钟鸣笑笑说：“前面说的很好，后面就不行了，我说过这些只是和你谈心说的，这是在下棋，对手不光是政府、媒体，也包括我们自己家的许多民警，你把我的棋路说出去了，我还下什么啊？记住，经得起挫折的干部才是担得起重任的好干部，这件事或许对你是好事，好了，回去好好干工作。”
　　“是。”刘梦成爽快地回答后，出了钟鸣的办公室。
　　19
　　市公安局关于免去北湖街派出所所长和指导员的决定传开之后，迅速在清水市掀起了一个不小的波澜，上至市委机关，下至街头，无不在议论此话题。
　　钟鸣在刘梦成走了之后，立刻先后到市委和市政府汇报了事件的处理情况，然后赶到市电视台找到了台长。电视台汪台长听说公安局的钟局长来找他，一时不知道是见好还是不见好，生怕是来上门问罪的，然后转念一想也躲不掉，节目已经播了出去，影响也是收不回来了，还是见吧！但出人意料的是，钟鸣显得很客气，说是感谢制作这个节目的制作人，公安局会诚恳地接受舆论的监督，说想见见这个制作人，汪台长见钟鸣的态度不像是来问罪的，于是就叫人去叫那个制作人。那个制作人听说是公安局长来了，心想不好了，人家找上门来了，虽说当初定下制作这个片子的时候是一股替天行道、勇揭黑幕的气势，但节目播出之后回家给老婆一训，再给好友一劝，再听说所长给免了，这下娄子捅大了，心里早就没底了。现在公安局长来了，简直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恨不得立马高血压犯了晕死过去，但他还是给台里的办公室主任给拉了过来，一路上给他打气说没事。
　　钟鸣看制作人进来了，乐呵呵地作了自我介绍，先是代表公安局向他表示感谢，然后就开始表扬他有新闻工作者的良知等等，一下就把制作人的心捧得热乎乎的。随即，钟鸣话音一转，在台长和制作人面前开始叹起派出所经费困难的气来，说自己也不忍心把所长免职，简直是叫基层民警流血、流汗又流泪啊，说着钟鸣脸上的表情就难过起来，把台长和制作人搞十分不好意思。钟鸣看效果差不多了，就站了起来说要走了，临走之前拉着制作人的手说，要是你们能给我呼吁呼吁那该有多好啊，我们欢迎你们去采访啊！
　　制作人给钟鸣说得心里又冷又热的，一股打抱不平的劲儿又上来了，对着钟鸣说：“钟局长，你给我个机会，我到你们那儿做个专题，好好反映你们经费困难的问题，作为这个报道的后续报道。”汪台长也想向公安局讨个台阶下，于是也立刻说：“是啊，为公安机关呼吁也是我们应该做的嘛，并对着制作人说，你抓紧时间去做。”钟鸣笑了，连声说：“欢迎欢迎，我回去就安排人和你们联系。”
　　刘梦成的免职如同在清水市公安系统的池塘里扔进了一块砖头，为刘梦成惋惜的也有，骂钟鸣不近人情的也有，但更多的都私下在考虑自己，别给市局抓了像刘梦成一样的现行。于是街上的赌博游戏机立刻就少了许多，一些大游戏机室就摆点娱乐性的游戏机开着，小点的主要以赌博游戏机为主的游戏机室干脆就关门了。老百姓于是就叫好了，用最淳朴的话来评价钟鸣：这个局长厉害！
　　市委、市政府对北湖街派出所事件议论热烈起来是几天以后的事情，因为清水市电视台很快就播出了北湖街暗访的后续，以访谈的形式走访了一些基层派出所所长和民警，包括被免职的刘梦成，认真分析了派出所的保障体制，得出了保障经费困难是导致派出所乱收费的根源。清水市的报纸当然也没落后，也就派出所所长被免职的事件开展了一次小小的讨论，当然没那么明显，只是巧妙地刊登了一些读者来信。最大的震动是来自省报，省报在二版以“派出所所长被免职的思索……谁该给派出所经费”，矛头直指清水市市政府，指出财政应当足额保障公安机关的经费，否则派出所这样的执法机关必然会利用权力寻资。省报的文章刊登后，清水市主要领导感到了压力，本以为处理了几个人可以给公众一个交代，却没想到火烧得旺了起来。宋之杰和戴斌碰头之后，由市政府分管市长带队，带着政法委、财政局等一班人到公安局开展调研，看看公安局的经费缺口到底有多大。而这个时候，钟鸣早就安排了财务科的同志在等候调研组的光临了。
　　就在钟鸣接待调研组的时候，钟鸣在省报的同学打来了电话，问钟鸣报道的效果怎么样？钟鸣笑眯眯地看着调研组的人对着电话说：“不错啊。”那头的同学问：“还要再推动推动吗？”钟鸣说：“不用了吧！”那头同学问：“是不是有人在边上不方便说啊？”钟鸣说：“嗯！”那头说：“既然行了，我就不继续了，你哪天请我吃饭？”钟鸣说：“好。”合上电话，钟鸣对着调研组的人说：“不好意思，一个同学找我有事，大家继续说，继续说。”
　　就在钟鸣处心积虑地为清水市公安系统的经费问题操作的时候，清水市的一项商业行为正在改变着清水市政坛的力量对比，引起了市委书记宋之杰的焦虑。能改变清水市政坛力量对比的商业行为自然是大手笔，而这样的大手笔来自有成集团。
　　自从原来的市委书记何援朝升任省委组织部长以后，宋之杰和戴斌相继来到清水市，由于他们在政治上与刘子寒的格格不入，有成集团在市里两位主要领导的心目中并不十分重要，和李有成的关系也是礼节上的，关系一直不得深入。这种状况也间接影响着有成集团在本地的发展，虽然李有成是要把有成集团走出去做大的，但巩固在清水市的大本营还是必需的，特别是最近李平之死带来的一些压力，李有成考虑再三之后决定还是要把市里面的关系理顺，靠刘子寒自然是不行的。于是李有成想到了何援朝。
　　何援朝在省城一家小饭店里为李有成设了宴，饭店虽然不大，但是进去之后你能明显地感觉到里面的档次并不像小饭店，从服务人员到菜肴，估计至少是四星以上酒店才能有的感觉，李有成来过两次，都是何援朝接待的他。有一次，他到省城接待一个外宾，他想起了这家饭店，于是就叫秘书来定，可是秘书来了之后又灰溜溜地回去了，说人家只接收固定客户，多出钱也不行。李有成也没怪秘书，他知道中国有许多地方钱是不好使的，后来他把这个事当笑话说给几个下属听，有的下属很惊讶地看着李有成，很奇怪老板怎么会把丢面子的事情当笑话来说。有的还是听懂了，在中国做企业就必须把这当作经营哲学之一。
　　刘子寒也从清水赶来参加了这个饭局，三个人坐在一间包厢里，开了一瓶法国红酒，三个人慢条斯理地说着话。李有成是生意人，很爽快地把自己来意说了出来，想请何援朝出面给宋之杰或者戴斌打个招呼，请他们多支持支持有成集团的发展。刘子寒听了也不作声，他知道何援朝是不会找宋之杰打招呼的，也不会放下身份找戴斌说的，但是他在市里想支持一下李有成现在也不方便。一是分管的口子不对路，二是在清水市的政治气候下面，他还是坚持少和李有成接触的原则，再说，他也想借这事听听何援朝的口气，是不是把清水市这条线的人全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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