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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窗户,谢安看见了踩着积雪迈着碎步走来汇报的雨荷。
五感更进一步之后,谢安能够看见雨荷眨眼时闪动的睫毛,以及睫毛上沾染着的极为细微的雪粒子。
甚至……还看到了雨荷细腻脸庞肌肤上的纹路,以及晶莹柔软的汗毛。
待得雨荷停在屋檐下看向谢安的时候,谢安竟然看见了雨荷眼眸之中映出了自己的样子。
相隔有七八米啊。
厉害!
厉害啊!
谢安心头连呼厉害。
三十米范围,就是自己如今的气感核心范围,也是视力的巅峰范围。在这个距离内,谢安的确感觉自己跟开了上帝视角一样。
这感觉太过玄妙神异……
雨荷瞧见谢安呆呆的看着自个儿,略微羞涩,主动朝谢安挥挥手,“老爷……”
谢安这才缓过神来,“知道了。我换个衣服就来。对了,让你准备的年货和喜钱可都备上了?”
雨荷笑嘻嘻道:“都备着呢,你俩个徒儿各一份,李夫人一份,陈河一份。黑市的梁志,王祥,周兴,张林,林云各一份。妾身都准备着哩。”
“好,等我换身衣服,给大家送了年货,就去唐家堡。”
“要不妾身进来伺候老爷更衣?”
“不用。”
“那妾身去给老爷烧热水。”
“不用,我直接用冷水就好。”
“哦!”对于谢安拒绝自己的侍奉,雨荷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
谢安赶忙用水桶到井口打了一大桶冷水,举过头顶,把冷水浇灌在身上。
哗啦啦……
冰冷的井水,顺着谢安全身流线型的肌肉往下流,散发出氤氲的水汽,朦胧水汽内,更显谢安那紧致皮肤上的麦色光泽。
每每肌肉收缩之间,都仿佛隐含着一股爆炸性的力量。
虽然井水冷得刺骨,但是随着修炼出绛宫之气,谢安稍许调运就能感觉到胸口里面的热流滚动,散发出的热点如烟花一般流遍全身,肌骨生热。
丝毫不觉得水冷。
舒泰!
冲洗干净身体,谢安换上一身暗红色的棉麻类唐装。
大乾朝没有唐装一说,但是有类似样式的衣服:齐胸衫裙、唐圆领袍、交领襦裙。
再配上一根皮革的细腰带,挂上玉佩,戴上发簪。
体面而不失大气,儒雅而气息内敛,很适合中年人穿。不少年轻人都流行这装束。
雨荷在侧给谢安梳理头发,盘好发髻,插上玉簪,然后看着铜镜里的谢安发笑,“我怎么瞧着老爷越来越年轻哩,白发明显变少了许多。”
谢安心头听了高兴,嘴上却做出不太在意的样子,“是了,唐家堡来的人是谁?”
“陆长水。”
谢安稍许愣神,立刻就回想起来。
当初自己第一次去唐家堡门外的时候,就是遇见的陆长水。当时陆长水还是个考校官,帮谢安把一些乌桥镇的特产交给了唐清风。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谢安却印象深刻。哪怕如今谢安做了香主,自然也不想失了礼数,当即迎着风雪出门去。
果然看到一辆非常华贵大气的骈车。
所谓骈车,便是一车驾两匹马的大型马车。
光是车架的体积,就比谢安自己的车厢大了一圈,马车上的木料、雕花、帷幔更是精致许多。
骈车,在方圆六镇都没见过。
寻常人根本没资格坐。
大乾《礼记》中对车驾有明确的规定:
天子马车,必须由六匹马拉动。
而诸侯、卿、大夫等不同级别的官员则依次减少,分别为五匹、四匹、三匹和两匹。这种制度不仅体现了大乾社会的等级制度,也反映了不同职位的尊贵程度。
这就是所谓的“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
便是知县老爷出行,也是一驾的。
唐老太爷竟然能驾二……属实让谢安感到震惊。
而穿着棉袄子的陆长水就站在马车旁边,笔挺站立,态度十分恭敬。
“陆兄,怎劳您大驾啊。”谢安赶忙上前拱手。
让谢安感到诧异的是,陆长水竟然对谢安作揖大礼,“在下此番应唐清风大哥要求,邀请谢老爷前往唐家堡过年。唐大哥本要亲自来的,奈何琐事缠身,特让我转达对谢老爷的歉意。”
“哪里哪里,唐清风师傅太看得起在下了。”谢安表面寒暄着,心头却万分震惊。
其实让陆长水来已经足够了。唐清风不来再正常不过了,竟然还要表达歉意……哪怕只是客套两句,已让谢安万分诧异。
陆长水说,“谢老爷可千万不要以为唐大哥是在客套。这两骈车,是当初唐老太爷斩杀三千海贼,得到陛下亲自特许的车驾。整个青乌县,只有两驾骈车。”
难怪唐老太爷能用骈车,原来如此啊……
谢安在这世道活了三十年,也是第一次见到骈车。不想,还能乘坐骈车去唐家堡……这待遇简直了。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乡民,显然也是头次见到华贵的骈车,纷纷议论起来。
“外边风雪大,请陆兄入内用茶。在下去给故人送些年货就跟陆兄前去县城,不知可会耽误?”
“谢老爷顾念旧人,重情重义,怎么会耽误。在下去屋里等候就是。”
“雨荷,好好招待陆兄。”
离了三进院,谢安便拎着大包小包先去了一趟李氏当铺看望两个徒儿,顺便送上一些年货,还有喜钱。
这世道也有压岁钱一说,不过不叫红包,叫喜钱。每逢春节,长辈的便要给晚辈们一些喜钱。
今年谢安要去唐家堡过年,自然无法和两个徒儿守岁,便提前给了喜钱。
俩个徒儿自然欢喜不已,还主动告诉谢安他们已经去县城办完了赎身手续,如今自由了。
“好好干,等为师过年回来看望你们。”
告别两位徒儿,谢安去李府看望李夫人,送上些年货。此举可让整个李府受宠若惊,李儒和李少云两个人更是犹如草民见了大官似得,一直毕恭毕敬的。
相比小年那日,如今他们对谢安更加的敬畏了。
无他,就是因为他们知道……李洪明和陈雷做主,给乌祠添一份大姓——谢氏。
消息传开之后,整个乌桥镇都沸腾了。
从此,此方土地除了仅存的李氏和陈氏两个大姓之外,还多了一个谢氏。人人都知道谢安已经成了能够和陈雷李洪明这等乡贤并列的存在。
谁人不敬?
谁又敢不敬?
告别李府,谢安去给陈河送了礼,随后回了趟黑市,给大家发了喜钱,这才回到乌桥镇的三进院。和雨荷上了马车,由陆长水赶车离去。
架!
随着马蹄声响起,车驾往前疾驰,撞破风雪而去。
只留下两侧围观的路人。
“骈车啊,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谢香主的待遇也太好了啊。”
“可不是么,骈车亲自来到谢香主门前等候,估摸着要进城过年了。真叫人羡慕,什么时候我能坐一回骈车就好了。”
“你可拉到吧,你连马车都没坐过,还想坐骈车?”
“我……就是想想,不行啊。”
“那你为啥不想坐天子六驾呢?”
“那明显不可能啊。”
“你也知道啊。骈车就可能?”
“跟你说话真没意思……”
恰时,李洪明和陈雷提着礼物过来,本想上门看看谢安,不想……刚好看到谢安登上了骈车,绝尘而去。
陈雷受到巨大的刺激,“骈车啊!我没记错的话,整个青乌县,也只有两驾骈车。一副在唐家堡,一副在卫所的千户大人之手。李老……”
李洪明感叹不已,“没想到啊,唐老太爷人没来,却让自个的骈车来接人。这份殊荣,放眼整个青乌县也没几个人有的。谢香主……这是要一飞冲天了。”
……
由于骈车太过稀缺,对于乡民们来说都是传说中的东西,一路上不少人来到路边围观。颇有几分十里相送的既视感。
一路出了乌桥镇,周围才安静下来。
雪越来越大。
车厢里却格外的暖和,而且里面空间宽敞,还摆放了一张条桌,上面放着一些瓜果点心。
马车虽然大,但不知道用了什么缓冲减震设备,竟然特别的稳。没多大的晃动,即便有晃动也非常的柔和,不会特别生硬。给人很舒适的体验感。
但谢安的心却柔和不下来。
他很清楚,这一趟去唐家堡,对自己的影响太大。
可能是一趟改变命运的旅程。
心头又岂能平静?
随着车驾距离县城越来越近,谢安的心跳也逐步的加快了些许。他掀开边窗的帷幔,朝外看去,见到了白雪皑皑,满地银白,田野里都空荡荡的。
今晚是除夕夜,哪怕是穷困的农夫,也都早早收工,在家里和家人团聚去了。
不过,谢安却看到一个穿着蓑衣的农夫坐在路边的雪地上抽旱烟,而且是半躺的姿态,挡住了车驾。
陆长水拽住马儿缰绳,让马儿放慢速度,一边叫着:“嘿,那个老汉,让让,快让让。”
然而老汉不为所动,一副十分懒散的样子。
谢安看了大为吃惊,按照这车速,刹不下来的。
就这时候,那穿着蓑衣的老汉忽然转过头来,朝着马车的方向吐出一口烟气。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口旱烟,吹出口后竟然化作一阵狂风,轰然吹起马车的帘布,马儿都被惊的“律律”叫。
然后,谢安就看到那蓑衣之下,是一张中年人的刚硬脸蛋,还有一双深邃的目光,紧紧的盯着自己。
只是对视一眼,谢安就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谢安立刻警觉起来,还以为是遇到土匪了。然而就这时候,老汉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随即站起身,扛着锄头走了,嘴里还哼着山歌。
“真是不长眼啊,太危险了。”
陆长水惊魂未定,嘴里念叨着,这才赶着马儿继续前行。
谢安总感觉这农夫很不寻常,行为诡异,不由把脑袋探出边窗回望后方,只见那农夫穿着蓑衣,走在雪地里,哼着的山歌清远悠扬,甚是好听。
“老爷,你没事吧?”
“没事。”
过不多时,马车路过河桥的时候,赫然遇到个手持摇橹,站在舢板船头划船的渔夫。同样穿着蓑衣,哼着歌儿。
这山歌和农夫所唱有所不同,但是音律是承启一脉的。
谢安掀开边窗去看,紧接着就看到那渔夫用摇橹挑起一片水花。明明远在数十米外,那水花竟然跟利箭一般朝着马车飞驰而来,同样冲开了马车的帷幔。
谢安和那渔夫来了个对视。
怎么……是类似的感觉?
“干嘛呢?没看到这是唐老太爷的马车啊!?”陆长水故作凶态。那渔夫却不搭理,用摇橹撑着舢板缓缓远去,只剩得山歌在周围荡漾,清脆悠长。
马车越过河桥继续往前,谢安却坐立不安了。
这一切太不寻常了。
冰天雪地山匪多?
可人家也不似山匪啊。好像就是为了……看自己一眼?
终于,马车抵达县城门口。
县城可就不比乡下了。入城的人流络绎不绝,便是除夕日,仍旧不少商贩在城门口摆了摊位,做些生意,很是繁华。
叮叮当当!
其中有一个打铁的铺子,分外的惹人眼。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仿佛在针对谢安似得,叫人听了格外刺耳。
那个铁匠师傅是个虬髯汉子,赤着上身,手臂上的肌肉虬结有力,挥舞个榔头跟玩一样。
待得马车路过铁匠铺子的时候,那铁匠师傅忽然高高举起大榔头,狠狠的砸在铁砧上,发出空前刺耳的声响。还砸出一股劲风朝着马车方向横扫而来,猛的掀起马车的帷幔。
随即,那铁匠师傅回头瞥了谢安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对视了个正着。
又来……
就在谢安警惕起来戒备的时候,那铁匠师傅已然回过身去,继续“叮叮当当”的敲打铁块,不理外事。嘴里同样哼着山歌儿。
第三次了……
马车继续往前,入了城门。
谢安却再也无法保持淡定,问询车外的陆长水,“陆兄,可知这铁匠是什么人?”
“我哪知道。年终怪事多,谢老爷不必理会,这是唐老太爷的车驾,整个青乌县没人胆敢对车驾不利。坐稳了,很快就到唐家堡了。”
连陆长水都不知道……谢安也没再多问。
入城之后,倒是顺当了很多。越过热闹繁华的街道,频频引来无数人的围观。
拼车的稀缺性,非但在乡下,县城也是一样。
谢安半掀开边窗的帷幔,看着人群看过来的一双双炽热眼神,心头感慨万千。
上回来县城的时候,还是个入城需要给钱疏通守卫,捏着个夜壶还需如履薄冰的小朝奉,如今再次踏足这繁华的县城,却已乘坐骈车,得人人羡慕。
一年有余,当真物是人非。
行数里,抵达唐家堡大门口。
门口设置了专门停放轿子和马车的地方,此刻都停满了车驾轿辇。
无数穿着华贵锦袍的老爷豪绅们,纷纷出入唐家堡大门,他们手里带着礼物……不用说也知道,他们都是给唐家堡送礼的。
忽然,一阵响动传来。
却是四个轿夫抬着个阔气的轿子过来,恰好和谢安乘坐的骈车赶在了一起。
有个粗鲁的轿夫说,“快让开,没看见这是是知县老爷的轿辇嘛。”
知县老爷……
那可是青乌县的父母官。除了卫所的千户,知县最大。不过千户不管内政,只负责练兵守卫边境,故而知县老爷的影响力反而更直接。
陆长水稍许权衡,决定让路。便赶着马车往旁边去。
就这时候,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不必,咱们先让路。”
“老爷……”
“让路!”
“是。”
轿夫不敢违逆,抬着轿子给骈车让路。
坐在车厢里的谢安听闻知县老爷主动让路,便掀开边窗看了一眼,恰好看到对面轿子里的知县老爷也掀开边窗,对视了一眼。
谢安感觉这知县老爷很年轻,大概三十几,器宇轩昂,很是不凡。
至于知县老爷的名字,谢安是知道的。
文在清。
景泰一朝的文武双举人,后来又中了文武进士。被下放到青乌县做知县。这对青乌县来说,绝对属于高配了。
他只需镀金几年,必定高升。
让谢安万万没想到,这样的进士,竟然会为骈车让路。
更让谢安吃惊的是,那位文在清,竟然还冲谢安颔首带笑。
这么礼贤下士?
谢安也颔首回礼。
驾。
陆长水用缰绳拍击马背,当先驾着骈车进入唐家堡大门。
下了马车,陆长水领着谢安去了一个独立的别院歇脚。这一路上谢安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大户人家。
前来拜礼的豪绅富商,达官贵人枚不胜数。
排着队给唐老太爷拜礼。
估摸着大半个青乌县的显贵都来了。
这才是过年啊!
入得别院,陆长水更是忙前忙后招待,生怕怠慢了谢安。嘴里一个劲的强调唐清风和唐清云两位大哥忙着接客,让谢安稍等。
一直到黄昏时分,谢安明显听见外面的嘈杂热闹的声音消失了,估摸着那些拜礼的显贵们都离去了。
毕竟到了晚上,是年夜饭的时间。
显贵们都懂事,需要把时间留给唐老太爷家人团聚,不便再打扰。而且他们自个也要回家去和家人团聚。
“谢兄,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随着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却是唐清风风尘仆仆赶来,见到谢安后分外热情,“非我有意怠慢,而是义父特意交代过,需要拿出大额的时间来接待谢兄。”
谢安都被这番大礼给惊到了,赶忙起身拱手,“唐师傅太客气了,我来此地,叨扰了。”
一番寒暄后,唐清风道:“谢兄若是休息好了,请跟我来。义父已经在正厅等你。”
“好。”
谢安拿上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盒,跟着唐清风出门,而雨荷则知趣的留在院里。
穿过层层别院,七拐八弯的回廊,来到了唐家堡的中庭院。
唐清云早早在门口等着,和谢安拱手打招呼。
一番寒暄过后,唐清风伸手朝院门里面一引,“谢兄,请进去。义父在里面等着了。”
谢安走了两步,迈过门槛后发现唐清风并未跟来,便回头道:“唐师傅你不来?”
唐清风笑道:“今天义父有大事安排,我就不方便进去了。”
什么大事,连唐清风这个义子,还有唐清云这个亲儿子都不方便进去?
谢安带着好奇,走了进去。
庭院很大,池塘假山,亭台阁楼,美轮美奂。
最吸引谢安的是里面有个很大的人工湖,湖边设置一个凉亭,凉亭边上坐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正在钓鱼。
而老头儿旁边站着三个人。
正是谢安之前见到的农夫,渔夫和铁匠……
忽然间,谢安就明白了什么。
正阳不死,青天便在,贼寇岂敢越青天……
就是这个钓鱼的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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