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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汉倒敢当家。
海光看一眼文秀。
文秀看一眼海光,仍低头。
丁汉举杯:“来,咱们三人一起举杯。”
海光举杯,看文秀。
“这杯酒就为你们俩祝福吧,来,干杯。”丁汉也看着文秀。
文秀慢慢抬头,看一眼海光,看一眼丁汉,也举杯。酒没沾唇,脸已红。
文燕的坟上又多了几把土,坟旁的小树又多了一朵小白花。
坟前燃着一堆纸,青烟袅袅。
海光和文秀站在坟前。
文秀哽咽着说:“姐,我和海光来看你了,明天是我和海光……姐,我们就在一起过了,你别怪我们啊。”
说着,便说不下去,哭。
“我们永远想着你,永远爱你,我们会常来看你的。我和文秀要结婚了,我相信你一定会为我们祝福。”
周海光也满眼含泪。
风吹来,纸灰飞舞,如无数蝴蝶,翩翩地,在晴空飞。
文燕在走廊里焦急地踱步,一直负责她的治疗的惠大夫走来。
“惠大夫,我的检查结果怎么样?”文燕急急地问。
“瞧你急的,其他的检查都没有问题,就是血液化验还没有出来。”惠大夫说。
“我都快急死了。”文燕说。
“还有什么好急的,一年都过来了。”惠大夫说。
“归心似箭啊。”文燕说。
一名医生出来,把一摞化验单放在桌子上。文燕抢过来翻,翻到自己的,看,看完,跳起来:“惠大夫,惠大夫,我全合格了。”
“我这就通知院部,给你准备回去的车票。”惠大夫也高兴。
“谢谢,谢谢你了……”文燕拉住惠大夫的手,泪水流下来。
“我们在一起也快一年了,你这一走,我还真舍不得呢。”惠大夫的眼睛也湿润。
文燕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滚。
何大妈的家里,从地震后还没有这么高兴过。周海光早早来到家里,要和一家人吃一顿晚饭,不让何大妈着手,他和文秀干,让何大妈坐着,看。兰兰和天歌也高兴得到处添乱,弄得何大妈打发他们到外面玩,吃饭再回来。俩孩子跳着跑出去。
一切都弄妥,海光擦桌子,一个人的活儿,文秀也要帮忙,时不时,俩人的目光相遇,便时有红云飞上脸颊。
何大妈坐着看,什么都看得清楚,更高兴:“这下好了,不顺心的事总算过去了,咱们这个家呀,往后就能过上太太平平的日子啦。”
“咱们家会一天比一天更好……”海光说。
“文秀,你和海光的事……”何大妈问文秀。
文秀不说话,看着海光笑。
“海光,那阵子文秀天天为你担心,看得出文秀心里有你,就是嘴硬。”何大妈又对海光说。
海光也不说话,看着文秀笑。
“地震周年的日子就要到了,妈说呀,你们明天就把事办了吧。”何大妈又对俩人说。
海光朝文秀努嘴。
文秀朝海光努嘴。
海光眼看别处。
文秀只好开口:“妈,你就别操心了,我和海光都说好了,明天我们就参加市里办的集体婚礼。”
何大妈高兴得拍手:“你们这两个孩呀,总算是……不说了,妈不说了……”
不说话了,却流泪,撩起衣襟擦泪。
文秀和海光看着大妈笑。
“妈,看你高兴的。”文秀说。
“妈是高兴,妈失去了一个儿子,又得到一个儿子,还有两个孙子孙女,震后妈还是第一次这么高兴呢。”
眼泪不住落,边说边擦。
“再过些日子,咱们家就可以搬新房了,妈,您是儿孙满堂。”文秀笑。
“是呀,你说妈怎么能不高兴呢?”大妈笑。
“妈,这都是您老的福气呀。”海光也笑。
低矮的防震棚,竟也能盛下这许多笑声,奇迹。
抗震广场,鲜花,彩带,鞭炮。
欢乐的乐曲。
跑着闹着的孩子。
笑着的亲友。
周海光和向文秀手牵着手,和十几对年龄不一的新婚夫妇排在一起。
何大妈在一边看着,饱经沧桑的老脸上,泪光与笑容齐飞。
梁恒拿起话筒:“各位新人,我是市长梁恒,今天给你们当主婚人……”
一片掌声。
“我代表市委、市政府,为今天的新人做主婚人,感到非常高兴。别的祝词我就不多说了,我衷心祝愿,我们唐山人民的生活一天比一天更美好。”
梁恒潇洒地挥一下手臂。
挥出乐曲。
挥出泪光。
挥出无数人脸上充盈的笑意。
彩色的纸屑撒在周海光和向文秀之间,迷离了视线,迷离的视线五彩缤纷。
列车在原野上飞驰,原野伸展绿意。
向文燕隔着车窗朝外看,看无边的绿色在阳光下燃烧,看无数的鸟儿在蓝天上飞翔,看农人赶着牛车悠悠地走。
看到一个人,一个穿着夹克衫的青年。追,追火车,边追边喊,喊她。
火车疾驰,青年疾驰,飞身而起,如鸟,追上来,拍打车窗。
车窗开了,青年如风,钻进来,钻进来,就把向文燕抱住,吻,如风吻着大地,如云吻着蓝天。
文燕闭眼,任他吻。
睁眼,看他,看他阳光一样燃烧的眼睛。
他是周海光。
文燕醉了。
再睁眼,仍是燃烧的绿意,仍是飞翔的鸟儿,仍是农人赶了牛车悠悠地走。
没有追火车的青年,没有探身而进的热吻,没有周海光。
便又痴痴地笑。
唐山火车站完全变了样子,变得让唐山人都不认得了,变得太美,太洁净。
黑子领着小冰走出车站,颜静在后面跟着。
没功夫看新车站,没心情看那美,那洁净,只看人,看有没有警察和手铐,如受惊的兔子,翕动着嘴唇,看四周有没有天敌。
“叔叔,咱们到唐山了吗?”小冰仰着脸问。
“到了,咱们到家了。”黑子说。
“叔叔我要回家。”小冰说。
“小冰的家和叔叔的家都找不到了,叔叔先找个地方住下,然后再找咱们的家。”黑子一边说,眼睛一边扫视周围。
“黑子哥,咱唐山全变了,咱们一点都不认识了,比以前可好多了。”颜静倒是颇兴奋。
两个警察迎面走来。
颜静赶紧住嘴,转身。
警察走过,俩人再不说话,抱起小冰,匆匆地走。
新房还是文秀的小房间,只多了一只衣橱和一只单人床,两只单人床一并,便是双人床。再有,便是墙上的喜字和海光与文秀的结婚照。
灯关了,仍亮,月亮照进来,月亮寂寞,喜看新房景。
文秀穿着一身睡衣躺在床上,海光穿着短裤背心,躺在文秀身边,躺着,不住翻身,睡不着。
文秀扭亮床头灯,看着海光,海光一头一身汗。
“想什么呢?”文秀问。
“没想什么,就是睡不着。”海光说,转身,看文秀。
文秀拿过毛巾,给海光擦汗:“你怎么光出汗?不习惯?”
“有点,你呢?”海光憨憨地笑。
“我吗?不告诉你。”文秀痴痴地笑。
“你还是睡一会儿吧,天要亮了。”海光说。
“你睡吧,你累一天了。”文秀说。
“我不累,我睡不着。”海光说。
“啊,我都忘了,你那边挤吗?往我这边靠靠吧。”文秀说。
“不挤。不挤。”海光仍憨憨的。
文秀把他的枕头拉一拉,拉得近了。
海光的头往这边靠一靠,靠得近了。
屋里暗了,月亮走了。
公园里,兰兰和天歌在水边玩。
海光和文秀坐在草地上,看兰兰和天歌玩,看一个小男孩放风筝。
“你看孩子们玩得多开心。”文秀说,她比孩子们更开心。
“孩子就是孩子,他们很快就可以忘掉痛苦。”海光说。
“你喜欢孩子吗?”文秀问。
“喜欢。”海光说。
“要是我不能要孩子呢?”文秀看着海光。
“你还嫌少呀。”海光指指兰兰和天歌。
文秀便看着海光笑。
海光便把笑着的文秀搂进怀里。
街道变了,建筑变了。唐山像一个巨大的建筑工地,到处都有脚手架,到处都有打桩机,无数楼房同庄稼一齐生长。
文燕穿一身发白的军装,背着军用挎包,手里还提一个旅行包,走在街上,两只眼睛不够用,最后连路都不认识了。
“同志,这是哪儿啊?”文燕向行人问路。
“这是花园街啊。”行人说。
“这儿就是以前的花园街?都不认识了。”文燕惊讶。
“你是外地养伤刚回来的吧?”行人问。
文燕点头。
“别说你了,就是没离开唐山的人也不认识唐山了,你看看建得多漂亮。”行人说着走了。
文燕想,与其自己在这里瞎摸,还不如先去何大妈家,何大妈家就在花园街呀,往何大妈家走。
唐山医院的门口,郭朝东慢吞吞地走来,没精打彩。
一个女人在门口等他,就是他床上的那个女人,叫小娟,见他来了,小娟问:“你怎么这么慢呢?”
“你到底真的还是假的?”郭朝东问。
“我哪儿知道啊,那得看医生怎么说。”小娟说。
郭朝东脸色很难看,看着小娟,不说话。
“走啊,愣着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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